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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访山东省女子戒毒所:女孩生日见到父母泪崩

 

  高高的围墙离地15尺,双层铁门只有一道关闭另一道才能开启,过了铁门2米的位置有一道黄色警戒线,这道线将山东省女子强制隔离戒毒所里的400多名学员与“自由”二字暂时隔开。

  当一个个戒毒人员喊着口号走过时,记者心中的最大疑问就是“为什么会吸毒”。但随着采访的深入,记者却发现这个问题的答案并不像一加一等于二这么简单:复杂的家庭背景与朋友圈关系、吸毒后对身体与生活带来的双重损害以及进入戒毒所后对过去的反省与对未来的希冀,这些成了了解戒毒学员的关键。

  年轻的舞蹈演员讲述自己被剧组的小伙伴劝着吸下第一口冰毒,17岁的女孩平淡地说她的毒龄已超6年,双胞胎母亲谈到她已经2年多没有见到的孩子时瞬间泪崩……这些能让人真切的感觉到毒品就在我们身边,它足以扭转人一生。

  红娟 52岁 黑龙江人

  红娟是今年213号来的女子戒毒所,正好是春节前一个星期,她说上午刚打完电话,催儿子回家过年,下午就被人抬到了这里。

  52岁的红娟纹着眼线和眉毛,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小一些。见到记者后,红娟下意识的把凳子放在离记者远一点的地方坐了下来。除了戒毒人员之外,红琴还有个特殊的身份,她是戒毒所8名艾滋病患者中的一员。

  据了解,她和丈夫是重组家庭,丈夫原来吸过毒。2006年,红娟去医院,想把脖子上的一个小瘤子切除,没想到却意外查出患有艾滋病,“当时我赶紧离开医院,生怕被别人发现”。

  知道自己患病以后,抱着对艾滋病的恐惧以及“多捞点钱留给儿子以后用”的想法,红娟更加拼命的忙于事业,但丈夫却又沾染上了毒品。2013年,丈夫因为吸毒出现幻觉,用火将自己家的车子和房子点着后,跑回东北老家,从这时起,红娟也开始吸食冰毒。

  在戒毒所里,8名艾滋病学员组成了一个班,红娟担任起了副班长的职务。班上的其他人有好几个人是彝族,平时生活习惯及脾气秉性都有所不同,红娟就一直扮演着照顾人的角色,但她也坦言,刚来戒毒所的时候,完全不是这个样子。

  刚到这里时,她觉得天都塌下来了,“除了害怕让朋友们知道,更害怕让儿子知道,她甚至觉得宁可死都不能在这里呆着。”

  真正让红娟放下心结,是第一次与儿子见面。当时儿子非但没怪红娟,反而非常理解。他告诉母亲自己会一直在外面等着,到母亲出去后会一直陪在她身边寸步不离。

  红娟告诉记者,等走出戒毒所以后,她还要再创业,到时候一家四口好好的生活。

  李佳佳 24岁 聊城人

  817日是李佳佳的生日,她告诉记者,以前每逢生日的时候,只要自己不在家,父母都会在0点的时候准时打个电话祝自己生日快乐。

  李佳佳曾经是个幼儿教师,因为不满足于过于平淡的生活,干了两个月就辞去了这份工作,转而去剧组当起了舞蹈演员。

   面前的李佳佳带着眼镜,声音清脆。她回忆自己第一次吸毒是在2012年,当时是刚过完生日不久,剧组的一帮人在一起,有人拿出了一个壶,上面还插了根管子。他们劝李佳佳也试一试,“当时说这玩意不上瘾,还解乏”,后来才知道这就是冰毒。这次吸毒的经历跟李佳佳想象中的不大一样,吸完后自己4天没吃饭、5天没睡觉,特别难受。

  今年330日李佳佳来到山东省女子强制隔离戒毒所以后,逐渐适应了这里的生活,本身就能歌善舞的她把闲时的精力投入到参加所里编排的节目上。

  随着在这里的日子越过越久,李佳佳也意识到自己最想的还是父母。来了后第一次给父亲打电话,电话那头一次都没在女儿面前哭过的山东汉子流下了眼泪,他说:“佳佳好好的就行了。”

  18号,李佳佳的父母获许来和她见面,给她过个生日。李佳佳坦言知道这个消息后觉得幸福来得太突然,以至于晚上睡觉都梦到了。

  见到父母的那一刻,李佳佳冲上去抱住了他们。在班里其他学员面前,李佳佳为母亲唱了一首《世上只有妈妈好》,亲手脱下爸爸的鞋袜为爸爸洗脚。当生日蛋糕端出来时,李佳佳挽起了父母的手一起切下第一刀,有不少学员也都若有所思的流下了眼泪。

  于彤 30岁 莱阳人

  于彤是队里有名的才女,来了戒毒所后写过不少诗词和散文。在简单的交谈之后,记者发现她是个很好强的“女汉子”,这一点从她吸毒的原因就可以看出一二。

  因为前夫吸毒,一段维持了3年的婚姻经历了分分合合后,还是走到了终点。于彤不相信毒品戒不掉,不相信它能将人变的疯狂,便决定亲自尝试下,尽管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究竟是想证明给谁看。

  她和前夫育有一对双胞胎儿子,算起来今年已经9岁了,离婚后于彤最放不下的就是孩子们,但婆婆当时不知道儿子吸毒的事儿,对于两人离婚的事一直生于彤的气,也不让她见孩子。

  因为实在太想儿子,时隔半年后,于彤再一次拿起了吸食冰毒的器具,也正是从这时候开始她开始坠入毒渊无法自拔。

  于彤坦言来戒毒所后自己也在悄然改变,之前有一段时间因为自己脾气急躁,跟其他学员吵了好几次架,班里也因为自己被扣了很多分。

  但那段时间队长每天看到都会拉着她问上几句,2个月后的一天,队长不经意间跟她说觉得她最近状态挺好,这一瞬间她突然觉得自己从未被放弃。

  于彤来到戒毒所以后写了不少文章,但却唯独没有给孩子的。她说不是不想写,是连想都不敢想,她最后一次见到儿子们还是2013年的时候。现在,她也拿不准孩子再见到她的话还会不会和原来一样亲近。她打算走出戒毒所后,说什么也要先去见见儿子们。

  锦霞 24岁 滨州人

  刚见到锦霞的时候是在队里的劳动车间,她专注的安装手中的零件,说起话来阳光开朗。

  据了解,锦霞小时候是个不折不扣的“学霸”,当时武警出身的父亲对她的要求是期末考不到全校前五就不能过年,小升初考试前更是定下了必须拿第一的军令状。但也正是因为这种苛刻的要求,让她心里那根一直紧绷的弦在初中的时候断掉了。

  上初中后锦霞的叛逆心越来越严重,在初二的时候,任凭父母怎么说,她都不想去上学了。辍学之后,锦霞一直骗父亲是在某商城工作,这一骗就是67年。

  锦霞告诉记者,这些年自己从未想过要去找一个稳定的工作,一直就在酒吧打工坐台。之所以接触毒品,一方面是出于好奇,另一方面是出于对父亲的报复心理。

  当父亲第一次发现锦霞在骗自己后,直接跑到酒吧把她连拖带拽回了家,用粗擀面杖打了40多棍子,整条腿都成了紫的。

  这之后锦霞表面上说自己一定改,但却更加变本加厉的欺骗与吸毒。

  去年1211日,父亲报警将锦霞送进了戒毒所。来了之后,锦霞才发现如果继续原来的样子,等待自己的会是怎样的生活。她说,现在在这里每天工作和学习,觉得挺充实。

  最让锦霞忘不了的,是她最后一次离家出走前,和父亲在家里顶撞。当时她刚吸完毒,说话不着边际,父亲就一直躺床上默默的哭。

  锦霞说,她不恨父亲,但她接受不了父亲过于严苛的管教方式。父女俩从未讨论过这一问题,也许出去后,该和父亲坐下来好好聊聊。

  倩倩 17岁 临沂人

  倩倩是山东女子戒毒所里接触毒品时年龄最小的学员,第一次吸毒是在11岁,这个年纪的孩子一般刚上小学六年级。

  倩倩童年时的家庭环境非常不好,甚至可以说让人有点绝望:父母因为贩毒入狱,倩倩跟奶奶两人相依为命,直到11岁才第一次见到父母,之前一直以为自己没有其他亲人了。

  在朋友的“生日趴”上,倩倩有了自己的吸毒初体验。当时她放学后跟几个朋友乘车来到了县城的一个门头房,里面有很多人在摆弄一个个插着管子的小壶,一个姐姐递过来一个,她想也没想就拿去吸了。

  倩倩可能要算是一般人口中的“坏女孩”:吸毒、打架、纹身这些事儿她都干过。但她也没有多少痞气,在与记者交谈时,可以感受到她的率直,以及内心的脆弱,让人感觉到她确实还是个孩子。

  倩倩告诉记者,她害怕的事儿挺多的:小时候怕开家长会,因为只有自己的父母来不了。认识了“朋友们”后怕不吸毒他们就不跟她好了。吸毒后,又怕同学好友知道了她的事儿,从不让弟弟看她qq,因为怕弟弟也结识她那些吸毒的朋友。

  她说,她还放不下那些 “朋友圈”的人,也放不下疼爱自己的奶奶。她自己也很矛盾:每次跟奶奶打电话的时候觉得必须要戒毒,但间隔的时间一长又觉得自己可能戒不了。

  她说,出去后要赶紧先买盒烟。

    (注:文中涉及戒毒学员均为化名。)

  队长手记:

  山东省女子强制隔离戒毒所三大队大队长李芙蓉

  当三年前我们全面接触戒毒人员时,我对毒品概念还停留在遥远的地方,不太相信身边会有这么多受害者。随着工作的深入发现,毒品已经像洪水猛兽般来到我们身边,平均年龄仅仅二十几岁,最小的甚至零零后,最大的问题是法律意识的淡薄,对吸毒行为和毒品没有正确的认知,大多数人都认为吸毒是自己的事,和别人无关,新型毒品不会成瘾等等。

  随着戒毒所戒毒措施的不断完善,教育成果不断显现,戒毒人员中不乏被家人自愿通过合法途径送来的戒毒者。每次带戒毒人员会见,看到家人们充满焦虑的眼神和小心翼翼的语言,让我们感受到了戒毒所不仅是一个惩罚违法者的场所,更多的是戒毒人员家人绝望中的最后希望所在。当戒毒人员家人背着她们的女儿问警察,女儿能不能戒掉毒瘾,我们总是很坚定的告诉她们,只要有家人的支持和关爱,一定能。(来自齐鲁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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